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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在黑髮女孩讓指尖觸及藍髮青年漫不經心伸出的掌上時,他便悄悄地退了出來。

  關上門之前,重物及紙張落地的聲響自縫隙流洩出來,隨著門縫的密合,連同那些低語一起變得模糊不清。

  自己的弟兄有多珍惜著對方,一直在旁看著的他再清楚不過。

  雖然想製造驚喜時,對方連頭都不抬,真的氣死他了。

  把空間留給那兩人獨處,格里西亞這才轉過頭,望向倚在門框旁的自家師長。

  一路目送著直到門關上,那對和自己同色系的藍眼似乎都帶著他從未見過的溫柔。

  「親愛的學生難道有什麼話想和為師說的嗎?」
 
  下一秒對方丟過來的眼神讓他覺得方才一切都是錯覺。

  平平都學生怎麼感覺差別待遇這麼大!

  「學生哪敢呢?」

  格里西亞賠著笑,擺出最擅長的無辜神情,畢竟是自己帶大的,早已有抗體的尼奧卻不以為然地哼笑了聲。

  「不敢?你還有什麼事不敢的?」

  注意到自家師長意有所指地瞥向遠方屬於魔獄騎士長的房門,格里西亞只得乾笑幾聲,看著尼奧直起身子,率先踏出步伐,他趕緊跟了上去。

  「老師,這次是為了送依凌小姐而回來的嗎?」

  亦步亦趨地跟著,他嘗試著和自家師長聊聊天,是否為了轉移對方注意力這件事就不得而知了。

  「還有點事要辦。」尼奧漫不經心地應道,腳下速度依然不減。

  「有事?」

  「我要讓依凌成為聖騎士。」

  他的腳步硬生生煞住,走在前方的人慢悠悠地回過了頭,瞧見他臉上的表情後,輕挑了挑眉。
 
  「老師,依凌小姐是女孩子……」他沉默了會,才委婉地開口。

  「我有眼睛。」

  「從來沒有女性的聖騎士……」他忍下了吐槽,只是難掩臉上的為難。

  「你看過從初代到現在的聖騎士名冊嗎?怎麼確定沒有?」

  格里西亞再度陷入沉默,和雙臂環在胸前的尼奧對望。

  如此理直氣壯地反問,讓他一時無語問蒼天。

  「好,我去看、我去看!」

  最後在金髮男人側了側頭、以眼神示意下,他屈服了,無奈地低嚷著便彎進了順路經過的圖書館門口。

  誰可以告訴他,為什麼他的老師怎麼還是這麼難搞?

  

  光明殿內的圖書館藏書量在望響國內也稱得上數一數二,大片彩繪玻璃及米白的配色讓閱覽室內的採光十分良好,靜謐的氣氛使踏下的步子都忍不住輕緩許多。

  放眼望去,那些為數不少的書架層層疊疊地蔓延至視線彼端,格里西亞突然覺得心有些疲倦。

  如果讓他自己在這把所要的資料找出來肯定沒完沒了,而他所敬愛的老師也一向缺乏所謂的耐性,說不準他還沒找到就會先提著劍殺進來了。

  幸好他還有個秘密武器。

  修長的指節屈起,優雅地敲了敲看上去空無一人的圖書館櫃檯桌面。

  「……太陽騎士長,午安。」

  從櫃檯下方探出了張臉,帝摩斯.白雲吐出的招呼與他的髮色同樣蒼白。

  飄渺的嗓音令格里西亞身子不由得抖了抖。

  把十二聖騎派來當圖書館管理員,不得不說,教皇為了省錢還真是無所不用其極。

  但由於如此一來,要找白雲騎士時容易了許多,至少不用再挨個櫃子去檢查,更別提有時打開了還不見得看得到人,因此幾乎所有人都舉雙手雙腳贊成--尤其白雲小隊的隊員們當時根本是哭著贊同的。

  「白雲,有從初代到現在的聖騎士名冊嗎?」

  清了清喉嚨,格里西亞忙不迭問道。

  「有。」帝摩斯點點頭,消失在櫃檯下,沒多久一大疊厚重的硬殼精裝書被放上桌面,放置的動作甚至激起了點在上的灰塵,鼻腔因此有些發癢。

  他含著笑意的嘴角抽了抽。

  「白雲,你記得這些書的內容嗎?」

  帝摩斯依然乖巧地點了點頭。

  「那裡面有沒有記載女性的聖騎士?」他決定抄點近路,直接向人體圖書館提問。

  「沒有紀錄看起來像是女性的名字。」

  只略略偏著頭兩秒,帝摩斯便給出了回答,他不確定自己得到這答覆時,是該有什麼心情。

  是該向老師說「你看吧真的沒有」,並要對方作罷?還是該憂慮真的沒有這前例被記錄下來,但老師根本不會這麼容易善罷甘休?

  「那麼,裡面有任何一本書規定說,『聖騎士只限於男性擔任』嗎?」

  這麼一句話忽地悠悠飄來,格里西亞愣了愣,回過頭見尼奧倚在了門邊。
 
  「……沒有。」

  這一次猶豫了會,帝摩斯才回道,而那人笑了聲。 

  「沒有、對吧?」

  似大海、又似天空的蔚藍眸子瞥了過來,帶著慵懶的笑意。

  他突然明白了老師的意思。

  尼奧又一次邁出腳步,格里西亞趕緊再度跟上,腦子裡依舊飛快地思考著。

  確實,從沒有任何一條規定說,「聖騎士限於男性」。

  只是一直以來似乎都是如此,於是大家便這麼默認了。

  而老師打的顯然就是這個主意。

  「但這畢竟沒有明確的先例,老師你確定要讓依凌成為聖騎士嗎?」

  儘管明白這項「默認」是變相的性別歧視,連戰士都有女性擔任了,聖騎士卻不能怎麼看都不合理。

  但是,依凌要是成為眾矢之的怎麼辦?

  「當然,你以為她是為了什麼拼命努力的?她想待在聖殿,我就會替她達成。」

  對方語氣平靜卻又堅定地如此說道,他愣了愣,望著那寬大的背影,半晌才趕緊接話。

  「是為了暴風,我當然知道,但這事要是不處理好,恐怕會有被質疑是靠關係的流言,這對依凌小姐的名譽也不好……」

  「那就讓她用劍把其他人嘴閉上。」尼奧的聲音聽上去再輕快不過,終於停下了腳步。

  他又一次地怔愣住,看著尼奧回過身子,即使背著光依然能瞧見對方唇角那抹傲氣自信。

  「今年的綜合比試快到了,對吧?」

  金髮男人停下腳步的地點,是練武場。


 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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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兩年的時光,會隨著易之的事物遠比想像中的還多,查覺到這點時,他的心情十分複雜。
 
  例如說,依凌姊姊擦起了唇膏。

  鮮紅的,在唇瓣上染開艷麗飽滿的色彩。

  當好不容易稍稍穩定了情緒,帶點難為情的心情放開了懷中的人時,希歐.暴風目光在觸及對方的瞬間不禁怔愣了住。

  「小希歐,不好意思,尼奧找我,我可能要先去他那邊一趟。」沒有發現他的情緒,依凌頓了頓身子,忽地帶著歉意向他說道。

  「我跟妳一起去!等我一下!」想也不想地應道,他忙不迭地立刻撈過外衣準備穿上。

  「沒關係的,慢慢來就好,反正搞不好只是尼奧又突然來了什麼興致而已。」依凌笑了笑側過身,一邊隨口損了句名義上的老師,一邊將自己的髮辮拆了開。

  黑色的髮張狂地披散下來,再被纖指重新編起,在腦後盤成了髮髻。

  茶色的眸微微地瞇著,紅艷色澤的唇勾了起。

  優雅、魄力,與些微的侵略性。

  和兩年前截然不同的姿態。

  依凌如今和那名金髮男人有幾分相似的氣質令他心神猛地一顫,下意識想去碰觸對方的手不自主地頓了住。

  但她似乎是察覺到了什麼,回過了頭。

  「怎麼啦,小希歐?」

  牽住他滯留在空中的手,她唇角揚起的角度及吐出的話語溫煦且輕柔。

  心底對他的那份柔軟卻依然未曾改變。

  --即使歸來的依凌姊姊已不復自己記憶中那時,這份思念也絕不會動搖。

  那日所許的諾言在心底迴響起,他小心地、謹慎地把那隻手包覆在掌心。

  依凌抬起的手已勾不著他的頭頂,只好退而求其次地撫過他的頰側,她笑著戴上了面具。

  那個面具他從剛才就注意到了,而初見當下,他真心覺得這真是惡趣味的設計。

  蒼白的底、腥紅色恍若弦月的彎形眼及嘴,雖排列成笑臉,卻又在眼下畫上同樣血紅的水滴圖樣。  

  雖可能只是自己多心了,他依舊感到嘲諷至極。

  「走吧!」

  她的聲音帶著笑意從面具下傳出,就著原先牽著的狀態揚起了他的手,做出了邀請的姿態。

  他愣了愣,直到被對方拉著踏出門時才回過神來,有些困擾或無奈似地笑著。

  「依凌姊姊,這個應該是要由男性來做啦。」

  「唉呀,是這樣嗎?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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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格里西亞.太陽,第三十八代的太陽騎士,現在正和自家小隊在練武場上罰站。

  而他的師長,那名氣勢如雄獅凜然的金髮男人,慢悠悠地在他們跟前一一走過,審視什麼般的目光讓所有人每一根肌肉都繃的死緊。

  老實說,他覺得很不妙。

  深有同感的還有他的小隊員們,突然被召集起來卻也摸不清到底發生了什麼事,每個人都一副很想提問、卻礙於自家隊長也在這罰站只好不得不吞下,所以即使已經呆站了十分鐘,依然沒人敢提出異議。

  讓他們好不容易從這狀態解放出來的,是背後其他聖騎士的一聲招呼。

  「暴風騎士長。」

  聞聲立刻轉過頭的不只有他,還有他的師長。

  「唷,蘭碧家的孩子,好久不見了啊。」見到藍髮的青年跟著出現,尼奧絲毫驚訝都沒有,隨口似地打了聲招呼,接著才望向走在前頭的人,「太慢了。」

  「老師,從那邊走過來差不多就是這個時間。」披著斗篷的依凌雖然戴著面具,但依舊能聽出語氣上的平淡。

  「妳應該要縮減一半的時間啊。」

  「請不要強人所難。」

  聽上去是很有經驗地敷衍著。
 
  「前太陽騎士長。」

  看了看排排站的小隊員,雖然也是帶著不解,但希歐禮貌上還是向對方行了個禮,尼奧則是揮揮手示意。

  「老師,現在到底是要……?」快速地環顧了一圈,終於逮著機會的格里西亞戰戰兢兢地開口,問出在場所有人的疑問。

  自家小隊員們已經害怕到麻木了,現在疑似是為了轉移注意力,一個兩個都悄悄往那披著斗篷的嬌小人影那望,因為距離及刻意壓低聲音的關係,那頭方才上演的小拌嘴並沒有被聽去。

  依凌和尼奧相識的事,依太陽小隊的八卦程度,即使那天不在現場也肯定是知情的,但當時他們離開得實在太過突然,歸來時的依凌氣質也和兩年前相異不少,一半的人明顯一時聯想不起來,另一半則是帶著疑惑的表情。

  過去因為他的命令,而最常去接觸依凌的人則是亞戴爾,也不知是否有認出人來,臉上對於執行任何命令都不會有所動搖的認真表情不見鬆動半分。

  格里西亞再一次讚嘆自己當時挑副隊長的眼光。

  「好,主角都到齊了。」很是滿意地點點頭,尼奧一一掃視每人,「那我稍微介紹一下,這位也是我的學生。」

  應聲跟著踏上前,在尼奧身側併起腳跟的依凌相較之下嬌小許多,但她俐落地脫下斗篷,向著眾人行了個騎士禮。

  太陽小隊全體隊員目瞪口呆,連回禮都忘記了。

  格里西亞與希歐一點都不意外。

  黑色的長髮編成辮子後固定成了美麗的髻,修身的剪裁讓著裝者的身體線條一覽無遺,既纖細、又富含著力量那般。

  雖然心知這類型的打扮在女性冒險者中並不罕見,有些魔法師甚至衣服設計上更加大膽性感,但希歐仍有些許意見似地瞥了眼金髮的男人。

  他果然還是覺得,露出皮膚的部分有點多啊。

  回過神的小隊員們也差不多猜出八成的身分,有些人甚至揚起了帶著些許懷念的笑容。 
 
  「格里西亞,你剛才問,要怎麼做是嗎?」回到自家學生所問的問題,尼奧看向格里西亞,「你是聖殿之首,最直觀的事實就是所有聖騎士都歸你管轄。」

  這的確是事實,如果他真的想要,直接下達命令也肯定能通過。

  雖然在雷瑟那邊也許會碰上一點阻礙,但他有的是方法說服自己的好友。

  「但是騎士終究是要以手中的劍說話的。」

  但他很明白這樣不行,這道理他的老師同樣很清楚。

  走到了他面前,尼奧歛下眉眼,看著不若自己身高的學生

  「我不會說你就想辦法把她編進去,我只要求讓她有機會證明自己。」
 
  已經明確地了解意思,格里西亞舒了口氣,頷首道:「我知道,這部分我會安排的。」

  如果依凌的能力確實顯著成長,在公開的綜合比試上奪得好成績,要額外任命便並非難事,而要參加的身分他隨便想都有好幾十個選項。

  --等等,如果只是這樣,為什麼要召集太陽小隊的人?

  察覺到這件事的格里西亞,突然對接下來的事感到不安。

  同樣敏銳的太陽小隊員們也面露不妙。

  金髮的男人一手叉著腰,另一手搭上黑髮女孩的肩,笑著彎下了腰,那對藍色的眸子依然沒從他們身上挪開。

  「依凌,妳想名正言順地待在聖殿的話,成為聖騎士是最快也最穩當的路。」

  低沉的嗓音輕聲地在她耳畔說道。
  
  「成為聖騎士中前端的強者,明白嗎?」

  黑髮的女孩略微揚起了首,儘管看不見面具下的表情變化,他們依然感覺到那股視線中的執念。

  「現在,給我把他們全都打趴。」

  那份不安在那句話落下時,化作了真實。

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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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劍在彼此主人的驅使下互相碰撞上,強勁的力道讓虎口一陣發麻。

  抽回,再次揮出,循著不同軌道劃過的兩把劍一再撞擊著,清脆的聲響以快節奏不斷響起,兩人踩踏著的步伐配上其,恍惚間竟讓人有種共舞的錯覺。

  但對於交手的的他來說,顯然這並非是如此夢幻美好的情節,對手每一道攻擊、每一個踩踏的站位,甚至是每一個動作的重心轉移,都讓他得繃緊每一根神經才能應付,否則即使立刻落敗也不意外。

  一直被動地防守亦不是明智之舉,他逮著一個時機,立刻反守為攻,一個反手便向那纖細的脖頸劃去。

  毫不意外地,那人僅是收了個腳,抬起的劍便分毫不差地和他的撞上,又一次連指尖都發疼。

  兵器的僵持不過兩秒,所抵著的劍猛地一轉,他的武器便因自己的力道而順著傾斜的角度滑下,來不及收回勢子的他儘管立刻嘗試調整腳步,身子依然慣性地前傾了幾分,整個姿勢的重心因此被破壞。

  戰鬥時,即使僅是一瞬的失誤也會致命。  
  
  為了彌補重心不穩的破綻,他立即打算抽回劍,但在兩把武器分離的瞬間,對方的劍又劃過一個圓弧,出乎意料地由內而外地一揮,力道之霸道讓他險些連劍柄都脫手了。

  即使勉強握住,加諸在劍上的勁道也依然連手臂都承受不住,跟著被揮開的瞬間,他心口處門戶大開。

  下一眨眼,那柄劍的尖端直指咽喉。

  四周靜默的只能聽見自己的喘息,對手似乎連一絲氣息的紊亂都沒有,他闔上了眼。

  「……我認輸。」

  讓劍落在地上,他舉起了雙手,無奈地笑著。

  「獲勝者為,依凌.蒼井!」裁判立即揚起手高聲宣布道,全場因此躁動起來。

  「承讓,亞戴爾。」落落大方地收回了劍,依凌的聲音聽上去帶著過去他們所熟悉的淺淡笑意。

  「不,是妳真的進步很多,不愧是前太陽騎士長親自傳授。」握上了她伸出的手,亞戴爾笑著悄聲道,「其實那時要不是年紀不到,我真的很想加入他的小隊,真羨慕妳啊。」

  競賽台上歡聲雷動,大夥情緒被點燃似地,為台上的兩人鼓起了掌。

  坐在觀禮台首位的格里西亞.太陽,嘴角笑意卻有些僵硬。

  他悄悄瞥了眼坐在另一側的師長,那慵懶地撐著頰的金髮男人像是察覺到般,原先望著下方而歛下的藍眸一轉,就這麼不偏不倚地和他的對上。

  儘管距離遠到聽不見彼此的話語,他依然能意會出對方唇邊拉扯出的弧度是什麼意思。

  體術、劍術、騎術、體能、團戰能力、神術--以上六樣便是綜合比試的測驗項目,將身為一名優秀聖騎士應具備的能力列出,並一較高下。

  這是個十二聖騎以外的聖騎士都會參加的一年一度盛會,畢竟若是成績優異便有被重用的機會。

  如他所答應的,他讓依凌以友情切磋的名義參加了,不得不說,「史上最強太陽騎士」的名號還是很好用的,即使已經退休,而此事其餘十二聖騎也無一反對……有幾人似乎是抱著看戲的心情而贊同的就先不談了。

  結果他們就這麼看著依凌.蒼井一路打上來。

  除了沒參加的團戰和神術項目,騎術前十名、劍術前五名、體術甚至奪下前三名,體能也是立於頂尖行列。

  從頂多到十二聖騎小隊員的程度,爬到了幾乎僅下於十二聖騎的高度。

  毫無疑問地,依凌.蒼井確實成為了尼奧口中前端的強者。

  『你以為她是為了什麼拼命努力的?』

  老師平靜反問的那句話迴響在腦中。

  底下的兩人已結束了表達對彼此敬佩的友善問候,向著坐著十二聖騎的觀禮台致意,已拋下劍的亞戴爾抬起了手,而依凌則是在左胸讓劍直立起,頷下了首級。

  見證了整場的十二聖騎眾人都回應了兩人的致意,即使是一開始抱著看戲心態的喬葛也不禁生出一絲敬意。
  
  僅僅是重新抬起了頭、挺直了背脊,也帶著如同鋒銳刀刃那般的凜冽氣息。

  她把自己磨利至極致,只為了待在重視的那個人身邊。

  眼角餘光似乎瞥見了旁邊的藍髮青年抹了下眼角,格里西亞舒了口氣,難得體貼地不再去捉弄對方。

  「依凌小姐真的進步得好快,好厲害啊!」艾爾梅瑞忍不住拍了拍手,真心地讚嘆道。

  「原本我還半信半疑,想說肯定是太陽根本看不出所以然,沒想到她真的進步這麼多!」讓自己躺回椅背上,雙手撐在腦後的萊卡跟著幫腔。

  「就是說啊,明明都同個老師怎麼某人特別不一樣?嘖嘖。」意有所指的視線似乎投了過來,喬葛帶著戲謔的語氣刻意地嘆息著,還咋舌兩聲。

  ……很可惜的是,他的同僚顯然並沒有要體貼他。

  格里西亞心情複雜地伸手,用力地摀住了臉。

  當時他也是同樣複雜地看著在自家師長一聲令下,黑髮女孩真的把他的小隊員一一打趴在地。

  儘管說著暖身就好,但深知他性格的太陽小隊成員絕對不敢有放水的念頭,當下無一例外,全抱著「伸頭一刀、縮頭也一刀」的壯烈神情上場。

  結果兩三下就躺在地板上的,也是他們,唯一能夠對上幾回合的,也只有過去偶爾能擔任指導者身分的亞戴爾。
  
  令他錯愕的是光論體術,竟連亞戴爾都不是對手。

  『依凌練習體術的時間可比劍術還要久。』那時尼奧雙手環著胸,毫不意外地說道,『而她所擅長的以柔克剛對聖騎士而言太難對付了。』
  
  確實如同那不中聽的話所言,明明同一位老師,為什麼自己就沒辦法?

  瞥了眼把臉埋在掌心的格里西亞,雷瑟警告性地望向喬葛,見似乎真戳中那人耿耿於懷的點,喬葛沒好氣地越過希歐猛地拍了下對方的背,把格里西亞嚇的抬起頭,他臉上閃過一絲不自在地咕噥了聲。

  「開玩笑而已,你以為我們真的很在意嗎?」

  依然把話語聽去的格里西亞一時有些怔愣,夾在兩人中間的希歐聳聳肩,將伊希嵐傳來的巧克力遞給他,「吃嗎?」

  下方台上的兩人已準備退場,依凌又一次地抬起手,這次是標準的騎士禮,向著尼奧所坐的方向。

  相距遙遠的金髮男人和黑髮女孩,也不知是否有對上視線,最後尼奧只是笑了聲,揮揮手當作了回應。

  「老師,你要去哪?」

  在依凌退場後,尼奧跟著起身的動作讓格里西亞忍不住問道。

  「依凌的部分結束了就好,剩下該安排的你就自己處理吧,有事再來找我。」

  來不及應聲對方就迅速離開了,雖然剩下的也只是一些名次發表等等雜務,也知道自家老師本來就覺得這類型的工作很麻煩,但格里西亞還是對這任性深感無力。

  如果是依凌小姐,會不會把老師叫回來坐下?

  試著想像了一下,莫名覺得有些舒壓。
  
  「不過這個成績啊--或許一開始看到依凌小姐的打扮時,就該知道會這樣了。」

  大家已沒有特別認真地在關注比試的善後處理,反正終究有人會去處理,艾爾梅瑞忽地笑著嘆道。

  那嬌小卻氣勢駭人的女孩依然戴著那慘白的面具,黑色的長髮一絲不苟地盤了起來,衣著上卻並非前幾日那套冒險者服裝,只是簡單的白色襯衫及深色長褲,搭配上褐色的皮製胸甲。

  沒有像一般人選擇鎧甲或輕甲,這身看上去並沒有多少防禦力的打扮在她初次上場時便遭受了質疑,那時甚至有人嗤笑依凌是為了美觀的花瓶。

  這消息傳進了某藍髮青年耳中的當下,格里西亞久違地看到了自家弟兄揚起慵懶瀟灑的笑容,他果斷地決定讓自己置身事外。

  明明聽的應該十分真切,依凌依然看上去十分平靜地站上了對賽台,接著,放出了鬥氣。

  彷若能輾壓一切的霸道氣勢猛地襲捲了四周,帶著刀刃似地刮的皮膚刺痛了起來,連台下的觀眾都不免受到了波及,錯愕的聲音此起彼落。

  希歐突然理解了,依凌的冒險時的打扮沒有太多防禦用裝備、而是那種他有些許意見的服裝的原因。

  以最不費力的方式將鬥氣凝聚在身周,取代了鎧甲,幾乎是沒有破綻的完美防禦。

  當然若是有人可以找著氣最薄弱的地方,或者是有更勝之的強悍鬥氣,都可以破除,但也要對手能做到。

  那時的對手不過是個基層聖騎士,初次出場就和如此強悍的鬥氣正面衝突,竟被壓迫得雙膝一軟,劍都脫手而出。

  「看來依凌也是會有報復心的人啊。」善於察言觀色的艾維斯.堅石想起那一幕,禁不住苦笑著,「明明只是要防禦的話,只要讓氣罩在身上就好,她卻偏要這樣一次放出來嚇嚇大家。」

  「我倒挺喜歡的,立刻可以讓人閉嘴,簡單俐落!」個性也是直來直往的,奇克斯.烈火倒是爽朗地表達了欣賞。

  「我覺得那個基層聖騎士滿可憐的……那是剛成為實習聖騎士的新人吧?」從衣裝上辨認出對方身分,維瓦爾話中充滿同情之意。

  「光論鬥氣的活用手法,她就足以成為高級聖騎士,這點無庸置疑。」注視著下方,雷瑟平靜地下了結論。

  鬥氣形成的盔甲,配上靈活性高的修身輕便的衣服設計,確實相當適合戰鬥,但一般人連考慮如此做的資格都沒有。

  光是能發出鬥氣,就是高級騎士才能做到的,格里西亞就算再不濟也能發出,但要將其凝聚壓縮、穩定維持在身周形成半永久性的防禦,若非擁有極高的控制力是做不到的。

  「能做到這地步真的……我的立場啊……」

  不理會自家好友小聲的抱怨,雷瑟重新提起的話題讓格里西亞一頓。

  「如前太陽騎士長所說的,接下來依凌小姐的事,該好好安排處理了。」

 

 

 

 

【後話】  
「以劍證明自己能否立於此地的資格。」

雖然好不容易讓兩人重逢了,但也許是因為技巧不足,表現得不夠盛大感動啊……
想寫的很多,上次還說回歸最初的規劃,結果光是重新整理好就花了不少時間,
而且依然不太滿意……
但真的太久沒更新了,所以還是努力寫個七八千字上來,
希望大家喜歡……(›´ω`‹ )((心力交瘁的嵐凜已不抱任何希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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